巅峰小说网 > 其他小说 > 折金枝记 > 6、第 6 章
    惠宁脸颊还在发烫,扇风的动作一顿,忍住了才没有露出疑惑的神色。

    祁骁这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莫非是察觉了她的不对劲试探她,还是此事另有隐情?

    惠宁思忖一二,低声道:“那你当时怎么不说?”

    她已经试探了他好几回,偏偏祁骁似乎因着年纪越长话越少,又默认她知情,吐出的只言片语叫她根本猜不到二人分居的原因。

    而她问的这句话,当真是豁出去了。

    惠宁再次定定地看向祁骁的脸。

    她明亮乌圆的眼里含着认真,含着期待,又像是含着一汪盈盈春水,说不出的动人。

    祁骁扯了扯嘴角,道:“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你怕虫子。”

    惠宁好不容易问出一句大胆的,又等了片刻,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,简直气得想扑过去打他。

    她胸口微微起伏,道:“以前没怎么见过罢了,其实我一直都怕的。”

    祁骁轻笑了一声,不过须臾,就收敛了神色。

    惠宁今日一而再再而三试探失败,正在懊恼,听了他的笑声,雪白两靥泛起一阵酡红。

    她的理由其实找得很不高明。

    他们初遇那天,祁骁见到的她便是在西苑里穿着男装独自骑马,哪里像是会怕草地上虫子的模样?何况后来成了婚,他们还在山林里住过一晚。

    惠宁极少有需要扯谎的时候,心里又急,眼下才意识到自己出了大破绽。

    祁骁会怎么想呢?

    她印象里的驸马聪明程度和她差不多,失忆又是一件她从没想过也没听闻过的怪事,等闲不会有人猜到这上头,可一晃五年过去,有些陌生了的祁骁会不会想到......

    惠宁斜睨他一眼。

    他的神情怎的还缓和了些许?

    “哦。”祁骁慢吞吞地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惠宁反应过来他是在应她说自己怕虫的话时,祁骁已经抬脚要走了。

    珠花已经捡起,怕虫的慌也扯了。

    似乎真的没有借口再拖住他了。

    成婚后的三个月里,他们明明形影不离,即使斗嘴斗出点火气后谁也不搭理谁,最多半天也就和好了。

    这段新婚燕尔的时光,骑马游猎,携手同游,抵死缠绵,于她而言是鲜活的深刻的,于祁骁......

    他都不一定在乎了!

    惠宁向前一步拦在他面前,脱口而出:“你就这么不愿意陪我说话啊?”

    祁骁幽幽地看了她片刻,轻声道:“是谁不愿意?”

    “是你啊!”惠宁瞪着他,只觉他这句话莫名其妙,“不然你走什么?”

    公主的话音清脆,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娇蛮。

    祁骁已经许久没有听过她这样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挑眉,问:“殿下还有什么吩咐?”

    惠宁觉得他说“还有”时,似乎是故意加重了一下语调。

    她躲开祁骁的目光,一双眼四处张望,多说多错,她是不能再随意试探他们为何分居的事了,眼前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“吩咐”一番呢......

    天色温润可爱,明亮得如同刚烧好的瓷釉,西侧望过去是一片连绵花树,杏雨梨云,春风拂过,片片花叶扑簌簌从枝头飘落,在风中四处飘荡,如烟如霞的花影中,慢悠悠飘出一架小小的秋千。

    惠宁垂眼,小小声道:“我想荡秋千,你给我推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祁骁没有听清楚,走近两步低下了脸。

    “我说我想荡秋千你给我推!”

    惠宁一口气飞快说完,一仰起头就对上了祁骁放大的俊脸。

    他和她离得太近,惠宁一下子就感到祁骁洁净的气息随着春风拂面而来,似是缠绕在她的周身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神情很是古怪。

    似是感到错愕,眉头皱起,又像是忍住了笑意,嘴角微微上翘。

    若不是一张十二分俊美的脸,还未必能撑住如此复杂的神色。

    惠宁心内羞恼地将他打了一顿,若不是要给泼黛挼蓝争取时间,她哪里会说出这般幼稚的话!

    祁骁一定是在心里嘲笑她。

    “快走快走!”

    说都已经说了出口,惠宁索性破罐子破摔,朝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祁骁被她轻轻推了一下,脚仿佛自己动了起来,走了两步后,他回头一看,公主殿下鼓起脸颊,咬了咬嘴唇。

    红润饱满的唇瓣被她咬出了淡淡的唇齿压痕,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“饿了?”

    惠宁疑惑地“嗯”了一声,倏而明白了祁骁的意思,忍不住吃吃发笑。

    公主容貌极盛,正是芳华韶龄,笑起来眉眼弯弯,摄人心魄之余,更叫人有心头一甜之感。

    祁骁亦是许久没有见她笑得如此生动明媚过了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片刻,惠宁慢慢收敛了笑意,也收回了自己还搭在祁骁脊背上的手。

    转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。

    祁骁是很可能在她身上使了什么阴谋诡计的,才会让她居住在山中别院。

    可她的记忆偏偏停在新婚三个月的七夕那夜。

    以前别人恭维他们是金童玉女也好,打趣说他们是欢喜冤家也罢,最后都会转到他们是天生一对上去。

    惠宁听了,面上都只是一笑

    她没想过是不是老天赐的姻缘,只知道和他在一起时是最快乐的。

    他嘴皮子偶尔会犯贱惹她生气,但那点恼里也含着欢喜。

    而如今提防和心动这两种心绪同时存在,像是她的内心深处里有两个不断要和对方搏斗的小人,有时打得难舍难分,有时又有一种占了上风。

    就像方才,她会忍不住被祁骁逗笑,不知不觉间就忘了对他的猜疑。

    这一片皆是盛放的花树,惠宁落在祁骁几步的位置,心中的两个小人又打了起来,连祁骁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都没察觉。

    西侧通往祁府内院,内里的主子仆婢都去前头预备参加寿宴了,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。只有两个看门的仆妇远远认出是公主驸马,连忙提腿走来候命。惠宁摆摆手,示意她们不必过来。

    惠宁和祁骁又走了一段路,在两棵粗壮的梨树之间看到了秋千,给内院女眷玩耍用的,做的很是精巧,在微风中徐徐摆动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回头看,眯了眯眼。

    远处有几个仆婢匆匆忙忙路过,泼黛挼蓝还是没有影子。

    惠宁转过头,恰好对上祁骁盯着她的目光,眼眸幽深。

    以前祁骁会盯她这么紧吗?

    惠宁坐上秋千,道:“推我。”

    祁骁随手扯了扯手边的吊绳,秋千在空中轻轻摆荡,没一会儿惠宁就荡回来,又轻飘飘地荡了出去。

    再次回来时,惠宁抬抬下颌,看向站在一旁的祁骁,命令道:“推高点。”

    祁骁走到她身后,握住她的手叫她抓牢吊绳,用力推了出去。

    这一下惠宁的裙摆披帛都飞了起来,人也飞到了半空,她远远看到临淮王府院子里忙着上茶上点心的婢子,团扇挡在嘴前凑在一处说笑的贵妇......

    如此飘来荡去几回,惠宁脸颊微汗,鬓边一缕头发也散落了下来,她猜自己如今的模样也许很是狼狈,却忍不住笑起来,道:“再高些!”

    祁骁没搭理这句话,依旧维持着原来的高度。

    耳边是公主清脆的笑声,祁骁目视前方,道:“你有什么话,大可直说。”

    惠宁飘在半空,只隐隐约约听见祁骁在说话,却听不真切在说什么,等她飘回来的时候,只听见一句:“......但我也非任由你揉圆搓扁之人。”

    她好不疑惑,才问出一句“什么”又荡了出去,急匆匆道:“等我回来你再说话。”

    这时不远处炸起烟花,突如其来的巨大一声响,吓得惠宁一下子手臂发软,无意识尖叫一声半个身子向前摔去。

    她人往下坠,祁骁想也不想地绕到她面前,一把接住了从半空中跌落的惠宁。

    群裳翩跹的公主如一团烟霞飘落,软软地伏在了他怀中,随即而来的是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
    她的肩膀轻轻颤抖,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前。

    烟花隔一会儿就轰一声炸响,晴朗天空在绚丽后染得灰沉沉一片,后院里守着的仆婢远远看到公主跌下秋千都匆匆跑了过来。

    在祁骁和惠宁之间,却是安静极了,只有彼此的呼吸声,心跳声。

    祁骁垂眼,公主几缕乱蓬蓬的发蹭着他的下颌,而她人还是一动不动,呼吸都比平时缓慢一些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惠宁的脸色恢复了些许。

    “公主。”祁骁开口叫了她一声,顿了顿。

    她今日先是主动想牵他的手,又对以往懒得搭理的小童表现出百般慈爱,再对他说了一遍对孩童的喜爱,之后却是用披帛卷手来牵他的衣袖,忽冷忽热......

    她自己扔掉珠花让他留下来陪她找寻,对她之前坚定不移的主意却又避而不谈,还摆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指责他不愿意陪她说话。

    再到这个还在晃动不停的秋千。

    他无法不多想。

    如果是改变主意,为什么不愿直说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他低着头,深深地看向怀中公主。

    惠宁慢慢抬起眼。

    祁骁迟疑了一瞬,没有松开她。